早春二月,薄雪初过。
虽然寒意尚在,但天时带来的那一种生机,人们都已经感得到。
但除了他。
他蜷缩在房屋的角落里,不敢拉开窗帘看看今天是阴是晴,仅仅偶尔凑到缝隙漏进来的一缕光下嗅一嗅春天的味道。
门,已经很久没开过。
他经常在梦中惊醒,几个蒙面的人破门而入然后就是银光一闪。
然后门依旧关着。
这道门挡不住任何人,阻挡的,也许只有他自己。
他曾经是个成名的剑客,曾经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曾经天下无双。
他也曾为她拔剑而起不畏血溅三尺直教风悲雨泣。
那是他成名一战,可战的结果,却只是她淡淡两个字“好剑”。
后来他明白了,她不懂剑,而他也不懂她。
再后来,他不再为她魂牵梦萦,却多了一个红颜知己。
真心相对,总要好过无言而终。
那时他早已经退隐江湖、不问世事,江湖路无非杀人人杀,古来如此。想清楚了,其实一切都可以无所谓。他只想平静下来过几年安稳的日子,然后在世人都忘记还曾经有这个人的时候找个温柔的妻子度过余生。
总是天不遂人愿。
他终于还是被过去的仇家找到,若不是浓雾突起,也许他就要葬身于那场围杀。
他像狗一样东躲西藏,他抱着陪伴自己半生的剑痛哭流涕,因为他甚至没能杀掉对方一个人。
一个人!
他发现自己再也燃不起一丝的热情,哪怕是对自己的生命对自己的全部,他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。
可偏偏记忆又是那么深刻。
只为自己考虑的人,一定有失意的一天。
连自己都不考虑的人,也许已经连明天都没有。
他最终在这里停了下来,路有尽,途有涯,更何况是一条逃亡路。
他想过去找她,但他不想让她看见现在的自己,这个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的自己。他只希望在她闲暇的时候心底偶尔能闪过他曾经的意气风发,还有为之浮现的那永远让他沉醉的笑靥。
这就足够了。
算算脚程,追他的三个人也快到了。
他甚至听到了他们走上台阶时踩踏积雪的咯吱声。
他轻轻抚剑,剑身轻缠嗡嗡作响,仿佛是痛苦的低吟。
剑,依然是杀人的剑。
手,依然是杀人的手。
心,却早已等待被杀。
就这样结束了么?
一个朋友曾经对他说,“未来么?明天已经够遥远了……”他一笑而过。
可现在,等不到的明天,是不是已经远的不能再远?
从门外走到屋内,一个人能做多少事情?
很少,似乎也只有从门外走到屋里,或者从屋里走到门外。
他紧握剑柄,如果这一次他依然如故,那么他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因为那时生命已经失去。
所以他一定要找到杀意,能让他和剑连在一起剑我两忘人剑合一的杀意。
可是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一定的事,何况是花上一年半载也不见得做得到的事。
他能吗?
他不知道,也没人知道。
但他决定试一试,
因为
我要试一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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